(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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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一觉醒来,发现床头柜上的时钟,指针已指在了十点三刻。身边空空如也,苇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四周静悄悄的,窗外那株小枫树的叶子在微风中颤动着,颜色开始有些泛红了。秋天的阳光,透过宽大的塑钢窗,正把柔和的金色洒到自己的床上。自从和老公为离婚的事闹僵以后,燕就从自己那个局促的小公寓房里搬了出来,住进了苇以她的名义买下的,并装修一新、一应俱全的连体别墅。至于苇本人,每月也会来过上几夜。当然那也是在商务交际场上弄得太晚,或是在她一再的暗示之下。尽管在生意场上混久了,有些东西对于象苇这类人是在所难免的,但燕觉得苇本质上仍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可以信任,并且托付终生的男人。因为她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苇在睡梦中呼唤他妻子的名字。尽管苇的那个老婆,患尿毒症已经两年了,但苇对她的一切依然关怀备至,就连拥着别的女人入梦,脑子里萦绕的还是夫人的影子。要知道,他毕竟是一个年富力强、相貌堂堂,又钱包鼓鼓的老板。交际场上,那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对他羡慕有加的多的是。象他这样的男人,如今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了。
所以,和苇在一起的时候,燕从不谈论两人间那些敏感的话题。因为她知道苇的老婆,已是来日无多的人了,关键是在自己这一边。如果能把婚离了,那么凭着自己的努力,无论在生意上,还是在生活上,苇都是不可能离她而去的。她坚信自己有这个魅力。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觉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肚子开始发出饥饿的信号。燕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用手拢了拢披散的长发,然后,下了床。她捡起落在地板上的真丝睡衣,掸了掸,穿在身上,走下楼去。在厨房的小餐桌上,有苇替她准备好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个汉堡包和一碟水果沙拉。只是牛奶和汉堡,都凉了。于是,她便把它们用微波炉热了一下。然后她坐在面对着酒柜的那把高背餐椅上坐下,用餐的时候,从酒瓶后面的一格格镜子里,可以拼凑出自己的影子。她忽然发现那毫不修饰的、充满成熟女人味的样子,使自己平添了不少性感和魅力。她欣赏着自己,在这样一个雅致、舒适的私人空间里。幸福的感觉就象这咀嚼中所体味到的滋味一样新鲜、纯正,让人迷恋、陶醉。
恰在此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燕把刚拿到手里的牛奶杯,放回到餐桌的竹制杯垫上,又侧耳听了一下,那铃声刺耳而急促。她皱了一下眉,站起来走进宽敞的客厅,从茶几上拿起电话。
“燕吗?”是苇紧张得有些哆嗦的声音:“不好啦,深圳那边有消息说,许老板进去了!”
“活该!是赌,还是为了嫖啊。”燕本来对这个老色鬼没什么好感,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不是。那些算什么呀,顶多拘留两天、交点罚款就出来了。他呀,这回是发票上东窗事发。深圳那边的消息说,连家都已经抄啦!我看老许是个脓包,可能这会儿把我们也供出来了。而且一大早,公司里就来了三个税务局的在查账。说不定啊,一两天之内我们也要有麻烦啦。你看这······”
看来苇真的急了,燕虽然也急但还是对着电话筒安慰道:“别急,天塌不下来!”她说着用肩头和下颌顶住话筒,微微弯下身,取过茶几上的烟盒、打火机,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用嘴叼住。她的手这时也不知怎的,有些不听使唤,连续打了几次,才把烟点着。她连着深吸了两口,才让砰砰乱跳的心平稳下来。她对着电话筒说:“你放心,公司里先让他们应付着,有什么事,你就推说不清楚,一切等我来了再说。我是财务主管,税收上的问题有我来承担。”
放下电话,燕夹着烟,在原地转了个圈。她明白这回真的是大难临头了。自从进了苇的公司,开心是开心、刺激也刺激,再贵的菜吃了、能玩的都玩了,钱大把大把地赚、大把大把地花,普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过上的日子,她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都享受了。但作为财务主管,她晓得他们这是在刀口上讨来的纸醉金迷,伪造、贩卖增值税专用发票本就是死罪,何况,他们还搞假出口骗取出口退税。为此,她跟苇说过,可苇安慰她,这也是暂时的,资本的原始积累嘛。哪里有不冒风险的好事。等有了足够的资金,他们就收摊子,再转做正当生意。苇还说,马无夜草不肥,从古到今,许多成功的大企业家都有过这么一个阶段。到时候,只要把手上的肮脏清洗干净,凭借雄厚的实力,就可以成为社会名流,谁也不会去注意你曾经干过什么。当时想想他说得也有道理,所谓胆大的吓死胆小的,干大事的哪能不冒一点风险呢。
现在,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怕是没有用的。想到这里,燕反而感到坦然了。走到这一步,自己的家已不成其为家了。夫不象夫,也就怪不得她妻不象妻。但是苇至少对自己是真实的,没有他也就不会有这半年来的快乐生活。如今事发,要是两人都进去了,那么自己恐怕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有了。而且他还有个需要人照料的病人呢。至于逃跑,法网恢恢,惊弓之鸟的日子,也不是好过的。看来只有做个好情人了,由自己一个人把事情顶下来,让苇逃过这一劫,也算是自己还了欠他的这份情缘孽债了。
想到这里,燕主意已定。她匆匆换了衣服,又把屋里所有的现金收集起来,装进一个纸袋。然后,出了屋,从车库将苇的那辆广州本田开了出去。在一个偏僻的储蓄所门前的自动提款机上,她又用信用卡提取了一些现金。之后,她便把车开到了她和苇常去的怡情茶吧。在老位置上坐下,她随口要了一杯蓝山咖啡。这时,店刚开门,除了几名服务员以外,店堂里空无一人。她从小坤包里取出打火机、香烟和手机,先点了一支烟,又拿起手机和苇通了话。她说:“你来一下,我就在我们常喝茶的地方等你。”然后,就很优雅地吸着烟,品着上等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