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九点来钟的时候,燕从她住的那幢破旧的公寓房,被邻居们用杂物堆得杂乱不堪的过道里走出来。她没有和往常那样去推车棚里的那辆旧助力车,而是信步走到大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商场汇聚的东市区。整个上午,她从这个商场跑到那个专卖店,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时装间;她挑选着,在狭小的试衣间里对着镜子,穿上这件、脱下那件,反复比较着,有几次弄得营业员都快耐不住了。终于她以很实惠的价钱,买下了几套非常合自己身材的时尚内衣、职业套装。路过化妆品柜台时,她又顺便给自己买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化妆盒放在小坤包里。最后,在烟酒柜前,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身上剩下的钞票全拿出来,买了一盒清淡型的“三五”牌香烟和一只外形精巧的银色打火机。
当她兴高采烈满载而归回到家打开门时,却发现玄关处,丈夫的皮鞋旁多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她立即警觉起来,悄悄地脱了鞋,蹑手蹑脚地摸到卧室的门前,侧耳一听,里面果然有那种令人耳热的声响。对丈夫燕虽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竟敢把这种事情弄到家里来做。但她真的不想把事情弄大,让邻里都知道毕竟并不光彩,所以她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推开门,用压低了,却又十分严厉的口气吼道:“不要脸的猪狗,清天白日的竟干出这等丑事,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床上那二人,原以为她和往常一样,出去上班,总要到半夜才回家,所以未加任何防备。现在被燕突然撞见,可谓石破天惊,吓得不轻,连忙慌作一团地滚下床来。定下神来,见燕虽怒目而视,却没有发作的样子,那女的便赶紧抓起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三步并做两步,狼狈不堪地侧着身子,从燕身边溜了出去。
这时候,燕的丈夫也回过神来,他强装镇静地往沙发上一坐,没不作声地等待着燕的摊牌。燕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说道:“你也给我滚,省得让我看着恶心!”“滚就滚。”那男人站起来,用手提了提裤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走了,一场戏就这样草草收了场。面对眼前的狼藉,燕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相反,她倒有点解脱的轻松。本来有的事,不管心里怎么想,做起来总归是有些受制约的,觉得有一种罪恶感,现在好了,刚才发生的事,使她可以放开去做了,无论是良心还是行为,她都不需要再背负任何承诺。
她从卧室出来,将方才买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去掉包装,摊开在沙发上。然后,又一件一件地穿起来,对着衣橱门后的镜子,自我欣赏着。她简直有些被自己成熟而富有线条的身材所陶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