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苏州人吃得最多的恐怕是自家微波炉里转出来的烘山芋,那的确是方便又卫生的。只是微波加热的山芋,少了一点烟火烘烤的特有香味,于是便会有人留恋起那些常常为文人所津津乐道的曾经遍布街头巷尾的从用工业铁桶改装成的炉子里烘烤出来的,的确是散发着诱人食欲的香甜气息的传统的烘山芋。但在看到“本市有人因为吃了两个街头买来的烘山芋,结果出现了头晕、呕吐等不适症状”和“街头烘山芋的流动摊点,全都没办卫生方面的证件”的报道之后,崇尚健康生活方式的市民,恐怕是不难对此做出取舍的。除此之外,对于山芋的享用,可说的东西似乎就十分寥寥了。
其实在真正懂得把日常生活过成一种优雅享受的老苏州人这里,山芋这样一种普通的食物,是完全可以因不同的制作加工而变成情调各异的美食的。
记得我小时候,就经常把山芋削去皮,当水果生吃,那感觉生脆爽口,十分过瘾。祖母也每每将山芋切成小块,煮桂花糖山芋汤给我们当午后的点心,至今想起依旧是满屋桂香、齿逢犹甜。还有一种叫我念念不忘的吃法,就是将山芋煮烂,加入葱油、食盐,烧成可供作下饭菜的甜咸适宜、入口而化的葱油山芋酥。记得有一次,此菜上桌,被我吃了个底朝天,手里的一碗饭是未动一口,肚子已然饱了,再也吃不下其他什么了。结果,挨了一顿着着实实的数落。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山芋在一般人家的普通吃法,那么成为姑苏老店黄天源历史上曾经声名远扬的特色商品——糖油龙头山薯,则是山芋这种具有浓烈平民色彩的食物,在苏州人的吃食里所达到的最高境界吧。
黄天源出售的糖油山芋,据说还是有一定讲究的。首先原料一定是要用宜兴出产的货色,若一时宜兴无货,则店家宁可停止供应。在烧制过程中突出的是粗货细作,注重的是文火慢焐。等到山芋半酥时,分次加入白糖,直焐到白糖甜味完全渗透,汤汁蒸发收膏,方才起锅。再淋上预先熬好的糖油,就可以出售了。
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听老人们说起,黄天源的糖油山芋十分好吃。它看上去油光锃亮,掰开满心通红,咬一口甜香酥糯,有一点点近似栗子的味道。
只可惜这种糖油龙头山薯,黄天源不生产已经很多年了。现在还记得它滋味的老吃客也一定寥若晨星。这对于崇尚美食的苏州人和那些钟爱姑苏传统食文化的外地人来说,多少是有些遗憾的事情。而作为公认的抗癌明星、健康食品,山芋也又一次与在餐饮食品行当中“登堂入室”的机遇,擦肩而过了。但无论如何,即使是作为家常便饭,我依旧喜欢山芋,喜欢那种嚼在嘴里甜甜香香的本真和酥酥糯糯的平淡。 |